7/18/2012

年轻


这两日学校做orientation。一批批小面孔跟着父母兄妹一起出现,流窜到学校各个角落。虽然家长中时不时有大象腿出没,但是孩子却都是娇小的,巴掌大的脸孔,纤细的胳膊,素色或者小碎花的短裙,简单至极的t-shirt,柔软的金色茶色发丝挽一个简单的弧度,还有三两根在额前打着卷,随心所欲的模样,连眼神都透着股茫然。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想,真像是高中生啊。再一转念,他们真的是高中刚毕业呢。心里突然一惊,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中学生了,告别中学太久,连高中生三个字都已变成字典里的形容词,而对于他们而言,那不过是刚刚告别的昨日,是简历的第一行。年轻得让人羡慕妒嫉。
记得本科时有一年刚开学,身边呼啦啦涌入一批新鲜面孔,穿得乱七八糟不修边幅,但是青春得让人晃了眼。食堂里看见他们,回宿舍的路上看见他们,连打水也看见他们的影子从窗外掠过,心里愤恨不平,怎么能这么年轻,拥有那种看什么都很新鲜的亮闪闪的眼神。那年我大三。
如今只好赶紧躲进图书馆,默默舔羽毛,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7/13/2012

岛上流浪记

彩云之南有座雪山,雪山上有雪教。中原人都称雪教为魔教,这却是小碧下山后才知道的。她在雪教生活了二十余年,一套出岫剑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终于在这年二月的师门比武中拔了头筹,兴冲冲下山去了。
山下天地宽广,有着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她一路游山玩水,一个月到了苗家寨。苗家寨正敲锣打鼓过泼水节,少女的白色裙裾飞扬,在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向的一盆盆水中跳跃,长长的流苏扫过眉毛和樱唇,春光无限。小碧少年兴起,换了青衫,腰缠软剑,袖青罗针,闯入寨中玩闹了起来。也不知哪里递来的一碗米酒,她仗着酒量不浅,一口气灌下,还挑着眉毛亮了亮碗底。只觉得在周围一片喝彩声中,眼前的人摇摇晃晃起来,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忽大忽小,一切都迷迷糊糊起来。她心底一惊,赶忙向寨外冲出去,一路横冲直撞也不知到了哪里,只觉得最后闯入一片密林,撞入一处石洞,远处陌生的面容声音逐渐淡去,整个世界突然变作漆黑一片。
这就是她醒来前最后的记忆。
小碧醒来的时候觉得四肢都僵硬了,浑身无力,她先不睁开眼睛,只屏息探查周围的气息。房间内没有呼吸声——没有人;约十米外有脚步声,沉重——没有武功;远处有说话声——陌生的语言;软剑——仍在腰间。
她睁开眼睛,奇怪,这房间怎么像是气球一样,墙壁弧形,似乎还在晃动,看起来一戳就破啊。床边悬着一张茶几,那个红呼呼的是番薯么,闻起来好香。半空中一块宝蓝色亮闪闪的东西飘来飘去,小碧探起身子,一把抓住,原来是只戒指,中间镶着红宝石,不对,这块红宝石怎么闪烁的这么厉害呢,她仔细看看还是闹不明白,索性套在食指上不去管它。这时候她才发现身下的床竟然也是悬空的,天哪,还在晃动,她吓得向后一窜,撞到软绵绵的墙壁上,那块不知是壁是幕的东西竟然有了变化,上面印出几个符号来。
L O C A T I
后面还有一长串,可是她都不认识啊,醒来后每一样东西都这么匪夷所思,不会是妖怪作祟吧。她鼓起勇气在那块浮动的幕布上乱抓乱点,于是看见那些符号又变化了,这次显示的是:
T I M E
这又是什么,下面为什么跟着一排数字?鬼使神差,她随手划了划 2112,那些字符不知怎的又变化了起来。
突然间她探查到急促的脚步声,一群人正在向这里移动,越来越近,也不知是敌是友。她调动内息,静待门被推开的刹那。
一个怪老头,秃顶,鹰钩鼻,踩着双红拖鞋,一把推开门撞了进来。与小碧面对面的一刹那,两人都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我的储物戒”,他一下子扑过去,“还我的储物戒!”
“格格巫,格格巫!”尖细的女声震荡。
小碧背后的帘幕大幅度抖动起来,旋成一个漩涡,将小碧裹了进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拉伸从一条明晃晃的虫形隧道窜过,在急速的气流中头晕目眩起来,只恨连晕过去都不能,毫不由己地穿过隧道急速下落,直直砸在软绵绵一团上。
身下那团软绵绵的东西蠕动了两下。


小碧慌忙从那团软乎乎东西上爬下去,才发现那黑乎乎一团原来是个人。女人。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糊在一起,涨满了整张脸,黑红色的底色上也分不清。只脖子上挂着金闪闪的亮片,亮片两端钉在耳朵上,sirocco吹动下铮铮作响。


“你是谁?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她厉声问道。

“我,”小碧一下傻了,她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呢,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好野蛮,突然她想起还在雪教的时候,师傅说过山下名人,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她连忙一古脑儿倒出来,“小女子久慕皮总和牛筋筋大名,追随至此,”她看看那女人眼神波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连忙加上,“还有bos,对对,还有bos船长和机翅膀前辈。”

“你是为了bos来的?”那女子眼底火花闪耀,悲喜莫辨。

“是是,”小碧看了她一眼,赶忙赶口,“啊不不,我只是仰慕前辈们声名赫赫,不是成心打扰你们的生活。”

听到“你们的”三个字,那个女子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将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硬生生扭成蟠桃样,声音也突然温柔了下去,“你不要怕,我也是才听说他们登陆此处,正打算前往一拜。”她说着,抬眼看了东方天际一眼,又低下头去,“其实我与他们也是见过的。只是不知可还记得故人。”

小碧觉得这女子低头的动作竟然有些羞涩,羞涩,这个
200磅黑红一团的凶神恶煞为什么会让她想到羞涩?天哪,一定是最近妖怪见多了。“你见过他们?”

“当年我路过
nyc曾看见一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面前摆着杯黑咖啡,”她的声音益发低了下去,“他的姿态比我晚上的烤羊腿还要诱惑,他的眼波比我的三文鱼烤蔬rotini还要鲜嫩,他的........”

“那只是他在
people watching而已,”小碧嘀咕一声,想起山上长老们的八卦,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正走神的时候,那个女子好像又提到牛筋筋的名字,于是赶忙接上,“既然我们都是为他们而来,不如结伴同行,姐姐意下如何?”

于是同行,二人一路以香蒲桃充饥。那女子年方十九,似乎对此处颇为熟悉,山间河畔,小道密布,但她总能找到捷径,据说第二日便可看到牛筋筋一行人。山间长有鲜艳的金色花朵,小碧觉得眼熟,似乎在山上时见过,叫做决明子,曾经害得一众师兄们灰头土脸。她偷偷采下一些,和路上发现的假龙眼一起收到袖子里。

眼看天色已晚,二人准备夜宿林中,突然一个蓝衣人慌慌张张撞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看,神色匆匆,浓眉大眼,满脸的青春痘,看见小碧二人,下意识地捂住左袖。淳厚的火腿香从他的袖子里直窜出来。小碧听见身边响亮的咽口水声。

7/12/2012

淘簪记


我有四支发簪。
第一支发簪是孔雀开屏的式样。酷暑的午后,花朵耷拉在枝头,蝉有气无力地叫几声就不得不收了嗓子,L与我一前一后压着一条僻静小巷的泊油路,被热气熏得懒于说话。突然看见一家店暗沉沉的木质门框和匾额,我们为了凉气一头扎进去,才发现店里的摆设五花八门。我从角落里翻出这只银簪,亮闪闪的金属色直晃眼,簪头扇状展开,镂空处嵌着红蓝双色珠和粗糙打磨的花瓣。我执着它站在满堂红木中突然间有点晕眩,松下长发重新盘起,隔着镜子递给L一个眼神,镜子里L了然地于我笑笑便去结帐。其实那一刻我想起的是“谁将你的长发盘起”,却至今仍不知,那时的眼神交换里,他所了然于心的与我是不是同一件事。于是我将这把簪子取名叫谜。
第二支发簪是极普通的环形,一圈心形金属掐丝绕着另一圈心形,中心处镶花。那次我们钻进一个小县城,手工打磨的银器鼎鼎有名。四五十岁的老师傅在太阳下被烤得皮肤红黑难辨,宽延草帽下的脸庞印着两朵高原红,干瘪的手握着小铁锤叮叮咣咣砸在锃亮的银器上,一点点砸出简单的纹路,或是银壶上的繁复花纹,或是宽镯上疏松懒散的线条,每一只都唱着古老的歌谣。我第二次在他面前盘起头发,私心里希望沾染一点那时那刻时空恒久远的错觉。如今这把簪子叫错。
后来陆续从evita入手几只双插,更加简便易用,盘起头发更加稳固,可我心里总是惦念着发簪,纵然它有这样那样的不适用,纵然它与我满柜的黑白灰全然不搭配,我却依然爱不释手。我将它们收在木匣里,藏在梳妆台抽屉的角落里,任它们寂寞地唱歌,“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第三支簪子的得来纯属偶然,暑假闲极无事,抑或为些不自知的念想,日日用那两支簪子盘头,朋友见了便送我一支作为生日礼物。竟与前两支一样顺心应手,或许它们本来就没有差别吧。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之后辗转多年,从一个城市移居另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移居另一个国家,流离间不知它们都去了哪里。我猜想它们仍在原来那只木匣中唱歌,可惜杂物众多,我这样杂乱无章的人终究理不清究竟是哪一只木匣,匣子又藏在哪一个盒子或者角落里,只能由他们如尘封的记忆一样慢慢被灰尘淹没。
前两周趁着天气好晒被子,被子抖开时突然滚落出一只木匣,狠狠砸在地板上,顿时磕破了犄角。我一时手忙脚落也懒得理睬,只将被子晾在荫凉处,做了鲜虾烤蔬通心粉作午餐,才回头收拾起那只木匣。漾着我少年时代不为人知的心事的那两支簪子,原来在不经意间赤裸裸的躺在地板上,直躺了一个上午。
上一周末赶市集,在一个摊子前看见一支银簪,簪头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其实以前见过多次,这一日却无端端被打动,将它买下与已有的三支发簪一起插入黑色安娜苏化妆盒中。不知是不是见了天日的缘故,这一次,我再也没有听见他们唱歌。

7/11/2012

墨白春节小记


萧墨白将第二天中午的车票甩在桌子上,磨磨蹭蹭开始收拾行李。她从来懒得买丝绸缂丝之类的特产,只将三两件衣物塞进书包便收拾好了,一个寒假的行李简直比春游一趟还要简单。除了酥糖。一想到弟弟摇头晃脑直流口水的模样,她便忍不住咧了咧嘴,用报纸将酥糖仔细包好夹在衣服中间。做完这一切,她四仰八叉摔回宿舍的窄木床上,深深吸口气,找了各种借口,一直拖延两周,还是不得不回家过节。这次又要留多久呢。
赶上春运,候车室也热闹得像菜市场,墨白竖起撑开的杂志,脑袋埋进十六开的彩页,心里烦得慌。打从七年前起,她就对春节犯怵,那种红艳艳的热闹简直要灼伤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就好像一块冰被扔进沸油锅,上下腾挪直怕被那片喧嚣沸腾融化了,最后却发现原来芯子是块大理石,油锅再怎么沸腾也融化不了,白费上下滚动闪避逃离那么大劲。可是冰进了油锅又怎么能不翻腾呢?春节,年夜饭,爆竹红包,还有那隔着一层窗纱的和睦亲密,就是那一锅沸油,她每年都在油里熬一遭。都快要成精怪了,墨白不禁自嘲起来。
她其实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七年起她读初二,父母协议离婚,各自婚嫁,一切都静悄悄地进行,生怕惊扰到她。母亲的婚宴上她第一次见到叔叔,端正严肃的面容,墨白无聊地两条腿在桌底下乱动着打架,直打到婚宴结束,便稀里糊涂地跟母亲告别了。新阿姨很快搬进了家里,恍恍惚惚间家就变了模样。墨白揉揉眼睛,努力回忆第一次在家里见到张幼婷的情形,她果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素净的一张脸,马尾辫,小碎花的连衣裙长到膝盖,腰间打着个蝴蝶结,简单顺从,不小心就羞涩得红了脸颊,墨白一直叫她婷姨。两年后墨白有了弟弟,萧桦,今年刚五岁的他是只小肉团子,笑咪咪的样子人人都想捏两把,乖巧的时候恨不得抱在怀里使劲揉,调皮的时候恨不得揣上两脚,可一看到他塌了眉毛垂了眼帘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就再也舍不得踹了。这些年,父亲一直对她隐隐有股歉疚,凡是她想要的没有什么给不起;婷姨更像大姐姐,带她逛街买衣,从来也没有刁难过她;她也心照不宣地做个好女儿,高考志愿书上清一色都是遥远的南方大学。谁都没有亏待她,所以她只得笑,笑得听话懂事。只是她心里藏着一抹凄凉一股恨,又觉得那股凄凉恨意简直带着话本小说里的古董气,没来由得很,向谁也说不得,更加让她心底里与这个家疏远起来。她只有对着不懂事的弟弟,才能笑得没心没肺。
墨白推开家门时,婷姨正在厨房忙碌,挥舞着锅铲跟她打个招呼,又赶忙去调正炖着鸡汤的火苗大小;父亲照旧在看报纸,萧桦揉着肚子摊在父亲身边,在沙发上下乱拱乱窜,招惹地父亲时不时摸摸他脑袋,让他安静一会儿。墨白放下行李,洗手坐在饭桌边,饭菜香诱惑得她直吸鼻子。清蒸鳜鱼,麻婆豆腐,上汤娃娃菜,和一盅油亮亮的红烧肉,四个菜里三个都是她的最爱。鸡汤的鲜香从厨房直钻进她的脾胃,光闻着就忍不住流口水。“知道你今天回来,准备了几个菜,”父亲顺顺墨白的头发,“怎么样,晚上要不要喝一小杯?”
墨白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小桦不服气地叫起来,“姐姐喝,我也要喝。”
墨白把小桦抱到身边,捏捏他肉鼓鼓的小胳膊小腿,笑眯眯地逗他,“喝醉了,半夜会被老柺子拐跑掉哦。”
小桦顿时不服气地嚷起来,“就要喝就要喝。”
婷姨从厨房里冲出来,“小孩子喝饮料就行了,好好吃饭。”又看了父女俩一眼,“你俩过年再喝吧,今天先吃饭,别教坏了小孩子。”
“行了行了,你先把汤端上来吧。”父亲倒了两盅酒,咂咂嘴,推一盅到墨白跟前。
一顿饭喝了半瓶酒,父亲咬一口红烧肉,问墨白两个问题,恨不得将这学期的每一日都历历数一遍,墨白乖巧地有问必答,偶尔夹点菜到小桦碗里,或者夹到他嘴边,使劲儿逗五岁的小娃娃,直逗得他挂在墨白的右胳膊上,不肯下来。父亲长久地凝视着大女儿,很少犯错,很少任性,学业从来不用操心,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趴在自己身边,像小儿子一样闹来闹去了呢。一点点大的小姑娘安安静静长大成人,好像一眨眼的事情,也就是这一眨眼,他们就那么疏远了,父女俩搂着说贴心话的日子再也没有了,明明小的时候也像小桦那么闹腾。
晚上墨白刚收拾完行李,婷姨敲敲门走进来,将两套衣服递给她,“我前阵子逛街看着不错,替你也挑了两套,正好是你喜欢的牌子。”
墨白接过来在镜子前比一比,大红色马海毛套头毛衫,咖啡色呢短裙,衣料厚重,裁剪端正大方,很合自己的脾胃,她放下衣服,笑眯眯地抱抱婷姨,“婷姨眼光真好,我也好喜欢。”
“喜欢就好,明天试试看怎么样,过两天咱俩再上街去逛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添点新衣服。”说着拉过墨白说会儿话才睡觉去。
墨白把脸埋在双掌间,深深吸口气,这一家子看起来真像是一家人啊。别人家还有红脸的时候,他们家这些年除了主卧室里偶尔传出些大声争辩,其他的时候简直是模范家庭,客气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这次回来墨白益发觉得生疏。翠姨化起淡妆,挡不住地老下去,长年抱小孩子练地胳膊也圆实起来,年轻时细瘦的模样几乎看不见了。父亲终于懒得一根根拔白头发,节前一个日子里染成黑色,只是脸上的皮肉松弛着暴露了年龄,父女俩每日相对,找不出什么新鲜话来说,只好把国际新闻反复地讨论,更透着股尴尬。于是隔一日墨白就找个借口出门逛街,将市里的商场遛了个遍,常常一个人捧杯咖啡坐在热闹的大厅一角发起呆来,看着一家老少从眼前穿行而过,连教训孩子的声音都透着股亲昵的味道,于是心底的凄凉里揉着不知是悔是喜的异样情绪翻腾起来。这些年来她一直回避着父亲的亲近,既像是惩罚自己,也像是惩罚别人,如今苦果沉渣陡然泛起来,几乎连自己也控制不住。她越发觉得那个家是别人的,是那一家三口的,不是自己的。到头来只有不懂事无心机的弟弟是她最愿意亲近的人。
一周眨眼就过去,大年夜里全家放烟花。彩色的星云绽放在黑沉沉的天幕里,父亲带着姐弟俩点响炮,砰砰声不绝于耳,小桦在旁边上蹦下跳,伴着别人家的轰轰声吼吼叫个不停。一片喧哗声中,墨白心底陡然生出一股静谧,好像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她又是父亲身边最宠爱的小女儿,怎么调皮任性都可以,她仗着天黑的掩护伴着炮竹声直往父亲身边靠,这一刻几乎要鼓起勇气像小时候一样钻进父亲怀里撒娇。她僵硬着左手搂上父亲的脖子,右手招呼小桦,“快点那个最大的,现在人少,点那个最大的烟花,”
萧桦却一下子扑过来,拱进父亲怀来打滚,“这是我爸爸,不准你抱!”黑嗔嗔的眼睛直瞪着她,天真烂漫的童声在突如其来的一片宁静中格外清脆响亮。
于是,在这个没有烟花点亮墨色天空的刹那,墨白的眼泪终于止不住默默地哗哗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