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2012

恋物志-饰品篇


暑假回家,特意去无印良品买来长条塑料盒,内部均匀分割为十二格,由此我那些杂乱无章、多年收集而来的小首饰们,便可以安家落户。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一个爱恋首饰的女人,与闺蜜逛街,多是意兴阑珊空手而归的那个人,甚至与母亲打电话,也会不自觉嘲笑起邻桌永远也收拾不整齐的书桌,上面零零总总堆满杂物。母亲说,她真是热爱生活,那是与我对比而言的,我的房间几乎可以用清冷来形容,所有一切不仅要收拾在盒子方框里,连那些盒子都要摆放得整整齐齐,把那些杂乱里的小温馨也给一并抹去。
就像那些小饰物,它们走进那个一寸见方的小坟墓前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如果可以说话,没准还有个絮絮叨叨的小故事。那个青花瓷的吊坠,七八年前买下,那时还没有周杰伦的青花瓷。一家小门脸,碎碎的堆满了各种介于有用和无用之间的杂物,大茶缸上光闪闪写着为人民服务,印着抽象派习作的书签,碎花点缀的毛巾叠在角落里好像慵懒的肥猫,尼泊尔的银饰和熏香,海魂衫民族裙。那种几乎藏着我少女时代所有奇怪憧憬物的小店,配上一个不管不理不论价的懒洋洋店主,好像藏着一个来自于不知什么时代的老灵魂。在那里淘到青花瓷吊坠,拇指盖大,草草画出的五片乳白色花瓣托着夏日八九点时天色的花心,不便真假。有人说那肯定是假的,可那时周杰伦的青花瓷还没有流行呢,我总是如此抗议,可渐渐地连自己也觉得是在诡辩,却更爱它。去年又回到那个城市那个小店,生意更加热闹,丝绒上托着青花瓷坠子和戒指,新得像昨天才出场。我恋恋不舍地抚摸脖子上那块已经有些模糊的图案和横贯坠面的三两划痕,加快步子逃离。
贝母耳钉也是那时淘来。晶莹洁白的贝母雕出三四重层层绽开的玫瑰,嵌在藏银刻出的镂空三叶草上,闪亮的黑底子托着温柔细腻的一抹白。后来曾有幸看手艺人亲手打磨银饰,粗粝铁器砸在银上叮叮作响,细细雕刻时,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鸣唱,春雨后枝头的青翠欢歌。纯手工产品的相似里藏着小小不同,濒于完美中藏着小小瑕疵,那些蔓生的枝节半衰的花瓣比饱满的姿态更加动人。懒人如我,自己做不到完美,便连完美都觉得恶俗。
故事总是从花开始吧。玫瑰耳钉后,又收下玫瑰耳坠,同一系列的产品,仍是白贝母,玫瑰花瓣,只不过用弧形吊在耳下,低头抬头快走慢走,摇摇摆摆的。然后是雏菊,白色和蓝紫色,银色花心,花瓣是微隆的弧面。然后是天鹅花,四只天鹅,有的小头小脑,有的小脑袋胖身子,挤在一起便是一朵天鹅花,一面贝壳白一面银闪闪,谁知道走路的时候哪一面威风凛凛哪一面暗自伤心呢。
然后迷上纹路,和几何图案。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蓝松石绿松石,几乎是商周出土陶器上的对称几何蓝底金纹,回想那时狂热,只觉得领袖崇拜日日都在发生,只不过大部分对象都不会说话,只能乖乖的赖在盒子里,一年里大部分日子见不着光。如果人们曾经狂热过的对象都活生生动起来,会说话会走路会指指点点,不知道地球还适不适宜人类居住。
也曾迷琥珀。是受了小学课文的诱惑么,一只虫子被偶然滴下的松脂封住,挣扎死去,翅膀振动的痕迹,然后是沧海桑田。虫珀一定是会巫术的,不然我为什么会中蛊呢。闯进一家店,精瘦的中年老板笑笑说,一只虫珀呀,把我这家店买下都够了,我默默看看那条繁华的商业街,店家仿古的门庭,沉沉昏睡在僻静处的近代家居,匆匆逃离现场。小说里有种蛊术破法是直面现实,如同阳气养鬼,若是有一日这只鬼知道自己已死,蛊术便破。我的蛊便如此破了。
差点忘记狼牙。一寸多长,上三分之二遍布黑点,下三分之一白中带灰,牙尾收细弯曲,曾经整整两个月用红线吊在圆领衫外招摇过市。不知道有没有人认出,不过与我何干。
匣底深压宝石蓝莲花坠,纪念莲花生大师。宗教是最后的救赎,不敢轻易拾起。
匣中岁月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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