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2012

与书有关的小故事


爱上图书馆可以有很多理由,但没有一件与知识或者智慧相关。可以是因为那里的空调,冷气开到十足,夏日里长裙上罩一件长袖套头衫,钻到僻静的角落里倚在长塌上昏沉沉睡去,一睁眼盛夏已过,世上千年。甚至连长塌也不用,席地而坐,背靠着书架,冷气从四面八方包围,寒气从地底袭来,时光就这样晃晃悠悠在纸页间滑过,不着痕迹;偶尔有人靠近,因坐在地板上只觉得脚步声轰隆隆的,近了又远了,好像在拍希区柯克的电影,没有看见一个背影,却有无数情节在脑海中滚动。我想我终不是读书人,走过一排排长架,摸过一本本封面,记住的却是那些边边角角的故事,只留下个自嘲的表情。
有一年放假前满架子翻找伍尔芙的传记,无意中看见唐德刚先生的《张学良口述历史》,我本是于历史于民国于战争于政治一无所知的人,只当是八卦书借来消磨时光。翻开书,扉页上提着几行字,原来是学校里的老人赠予本校图书馆。赠予人题的字,书页边角前人读过的痕迹,和很久以前尚未有电脑管理时,书本背后借阅人的卡片,都是一本书生命力的一部分,释放出浅浅呼吸,引人遐思。书里的小故事有趣得很,张被囚禁后读王阳明的书,喝可口可乐,妻子和赵四轮流陪伴他,那些平视角度写下的故事总有亲切和真实感。只是几年后看凤凰台一期节目说及张,只说他毁在少年得意,回想起曾经看过的故事,直觉得寥寥几句话直达人心。总有些故事,阖上书本的一刹那其实毫无所得,几年后想起才恍然大悟,总有些道理终要借助于时间才能懂得。
那本书极新,匆匆翻过,到后半册手指无意在右上边缘滑过,食指被割开长长一道血口,当时心中诧异,翻回扉页,算出赠书已经两年,却始终没有读者。张帅父子半个世纪前赫赫有名的人物,命运背后是多年硝烟滚滚,不想几十年不到,连口述历史都已无人问津,真是荒冢一堆草没了。
又有一年在图书馆一楼边角的架子上找到奥斯汀的小说,薄薄一本小册子,从一排书里抽出来,带起烟尘阵阵,翻开来书页都已泛黄。最后还有个小口袋,插着十几年来的借阅卡片,直可追溯到九一年,各色墨水的签名,有的中规中矩,有的张扬潇洒毫不受边框拘束,看着前人的签名猜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是比读书还有趣的游戏。最后取出去到出口扫描,工作人员前前后后翻个遍,竟然没有找到数码条,于是现场剪条码贴上,输入数据库,直折腾半个小时多才算借出书来,心里暗暗好奇,难道自从有了电脑数据库就没有人读过了么,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唤醒公主的王子,得意得很。
有些书无人问津,另有些书炙手可热。有一年撞见脂批红楼的下册,于是心里念着一定要把上册也借来读过。每次去图书馆,都要去那排架子前走一遍,看看书有没有还回来,心里对长达两个月的借期很是痛恨。谁知道过了两个月,还是没有在架子上看见上册,于是去图书馆网页上搜索,仍是借阅中,我心想大概是哪位教授借去了吧,因为只有教授的借期才能更长。可是借不到半本书,就好像有爪子在心里挠,心痒得很,不甘心的我还是每次都去查那排架子,可惜直到毕业也不曾看见书,网页上也始终显示借阅中,估计在哪家书架上落地生根了吧。
如今还是喜欢自己一排排走过书架,有些书名直扣人心,有些书名过眼云烟,遇见哪本书,遇见哪个人,更像是一场缘分,总有些拨开蚌壳见珍珠的喜悦,和求不得的遗憾,心情起起伏伏,比书里的故事还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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