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2012

干净


最近读书,突然觉得“干净”是文字的最高境界。干净的行文用词,干净的人物,干净的一颗心,一份情,都是最宝贵的东西,再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只有干净,心底里的波动,人性中不可避免的徘徊犹豫,才能最终消于无形,回归一片窗明几净。
先秦的民谣,两汉的乐府,美得动人;唐诗虽工整大气,终究输了三分。前者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人间生老病死,各种苦难,干干净净地写来,便觉得人生如是,虽苦痛却不悲哀,虽有遗憾却终不后悔走这一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能自然的接受,不生怨憎。再后来的文字,虽然总有极好的词曲篇章,但这种干净开阔再也没有。李白的词“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无一字不实,后人虽然将词曲发扬光大,但这种境界却再不能有。
汉代流行赋,司马相如洋洋洒洒动辄千言,我私心里最爱的,却是《李陵答苏武书》。君臣,恩怨,人生比戏剧更戏剧化的一幕幕,最终只化作那么短的一小篇书信,却是字字血声声泪,不,是血已止住,泪已干,人生最荒凉处,只剩一声嗟叹,从此天地开阔。司马的赋文采斐然,字字珠玑,又怎比得上李陵一介武将毫无修饰干干净净的几行字? 文字的魅力,在于切中肯綮,纵然三言两语也如电光火石间照亮苍穹。王安石也是有这样魅力的人。
又看过耽美小说《暮云深》,方杜若与毓清,陌楚荻与毓疏。两对情人,都是情深刻骨,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一个从此青灯古佛,一个黄袍加身。深深佩服陌楚荻机关算尽,竟连老天爷也被他算计了;但最爱的,却是毓清眉间一点朱砂,是那句“弟弟想要一个清静的太平天下,要东郊白马寺旁,一片墓地,一间禅房。”干净得让人妒,让天忌。
人终究要直面自己的心,去除一切雕饰,才能得到幸福;纵然不能得到幸福,也不枉来着人世走一场。一切都可以或智取或豪夺,但一定要给自己的真心一个机会。一片净土再小,也可成为整个世界。
岁月长,衣裳薄。
如果问,这几年留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到底学会了什么?那绝不是几本书,几道菜,而是女人一生,第一要自己珍爱自己,第二是心底清清白白了然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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