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2012

忆泰山行的后半程


我和S爬完十八盘已经是黄昏,眨眼即是天黑,我们不敢停留,加快步子向山顶走去。远远望见神憩宾馆时,我已走不动路,摸着扁扁的肚子与S对望,毫不客气地说,“我很饿很饿,一定要吃好东西。”全然不顾山顶物价,撒娇打滚。
S无奈,拉着我从第一家饭店走到最后一家,又走回第一家,然后说,“看来看去,第二家人最多,我们就去那家吧。”我用最后一个脑细胞盛赞他此刻仍保留的理智和批判精神,乖乖跟他走进去。尽管这家店里只有三桌客人,而其他饭店不是空空也就只有一桌。一看,米饭十元一碗,我俩不约而同抬眼看进对方眼里,看见“黑店”二字轰过彼此脑海,只好点了黄瓜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山东煎饼和卤鸡蛋,咽着口水等上菜。不要米饭。
等待的时候我俩一律没出息地对邻桌一大盘水饺行注目礼,从来没想过水饺也是人间美味,闻起来香气扑鼻,那桌人大概与我们想的一样,一家人仅围着一大锅水饺,都没有看见我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这时里面一桌突然吵起架来,原来他们点的香椿炒鸡蛋里香椿已变质,吃起来一股怪味道。那一桌大约七个客人,与聚拢的六七位服务员分成两个战场,互不相让,争执不休,我俩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分析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服务员原来都藏在哪个角落里,怎么一直没看见。等到分析完毕,才突然觉得不好,他们的香椿炒蛋有怪味,我们的西红柿炒蛋会幸免么?
不想那一顿饭是我那整整一学期最香的一顿饭。S于我整顿饭顾不上一句话,不到二十分钟就扫荡一空,灌了整整一壶茶,这个饭店大概经常见到客人吃饭如同抢食,补充茶水很是及时,我俩才没有噎住急救。
从饭店出来天已全黑,我俩直奔宾馆,一问标间,五百一晚。我立刻施展在S面前屡试不爽的撒娇打滚战术,掏出学生证,声声哀求,将价格砍为两百。在我的自我赞美声中,S问,如果我们说一百五十,会不会也可以?我一呆,从此不再问别人都是多少钱住一夜,以免大失所望。睡前叫了起床铃,请服务生明早电话叫早看日出。
第二日睡醒已是上午九点,我俩同时醒来,痴痴对望,异口同声谴责宾馆忘了叫我们看日出。知道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倾盆大雨,砸得窗棂都在颤,也不知我们两只懒虫怎么能毫无察觉睡到现在。灰溜溜出门吃早饭,把所有带的衣服穿上身,在暴雨中撑一把小伞下山。风势极大,伞东摇西晃,我俩紧紧缩在伞下,如同两只不问世事躲在洞里冬眠的灰老鼠,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人。狂风暴雨扫荡,眼前灰忽忽一片,我们却觉得山顶清静辽阔,只因为更无人影。
一小时后,雨收天霁,我们也到达了下山缆车前。一问,缆车停开,因为下雨不安全。 “可是雨停了呀?”“那也不安全。”唯一的工作人员一瞪眼,并指点我们去做下山的巴士。我至今仍怀疑他与巴士老板是一家,因为问他缆车什么时候再开他全然一副无知样,眨眼睛的无辜程度可与我媲美;而问他巴士要多少钱,多少时间,目的地在哪里,他却滚瓜烂熟;最后问,我们如果走下山要多久,回答,“很远呢,你们要走几个小时,很长时间,不如坐巴士。”真想问问他领几份工资。
我不服气,拉着S走下山路。山上十八盘也都走过来,下山路怎么难得到我?下山路是铺得极工整的汽车道,宽敞平坦,只偶尔有巴士驶过。大约游客都选择坐车下山,我们一路三小时所看见的行人寥寥无几。山后绿化建设尤其好,刚栽种的树木铺成一片片小树林,偶尔点缀小桥流水,有明确的石刻盘指示方向和各处景点名称,看起来像是正在开发的风景区。上山时视野狭窄,泰山被周围山脉环绕,在一览众山小之前的漫长登山过程中,都是被众山俯视压迫,风景不合我心意;不想误打误撞,竟在下山时看到一片开阔风景,忽略人造之处,还可见山花野树,石壁嶙峋,原始农田村庄,袅袅炊烟,都是意外欣喜。
我们不赶时间,在无人的石桥上蹦达,与S说故事听。我也把梅里美的卡门原原本本的讲述,说到最后那个男人刺了卡门两刀,我们两人都一时无语。山野空荡,我突然觉得惊悚,这大概就是好莱坞悬疑片杀人越货的最佳地点,于是被S讥笑胆小,刚才突兀压抑的气氛又突然消失,俩人又热热闹闹继续下山。三个小时到达山脚公交车处,S与我都觉得这一段山路比上山要愉快美丽太多,如同是偷来的风景,只有自己知道、欣赏、把玩、珍藏,因为网上的旅游攻略都没有提及而沾沾自喜。如今每每想来都要感谢那天的倾盆大雨,缆车停运,虽然错过了日出,但是赢得了一路风景愉快时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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